主母薑琰

第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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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應同黨皆按律處置。


 


此時查明,七年前白鹿洞書院山長姜松泉被山匪劫掠滅門一案,山匪便是受了大皇子屬下的誘導。


 


案情一出,書院出身的眾多士子聯合舉行祭拜儀式,告慰山長英靈。


我作為姜家唯一幸存的骨血,三跪九叩,焚香泣血。


 


七年來,我不曾掉過一滴眼淚,今日淚如雨下!


 


兒時的學友、同門紛紛前來勸慰,願幫助扶持於我。


 


我一一誠摯道謝。


 


同時,多名遭到陷害的官員被昭雪、復職,其中就有公爹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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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欣喜萬分,連忙給郢城發了信。


 


查抄的家產也盡數歸還,南城兵馬司的李大人親自上門,歸還雲娘被盜走的首飾銀票。


 


我再三致謝,李大人恭敬道:


 


「不敢當,不敢當,都是本官應盡職責。


 


「若少夫人能在殿下面前美言幾句,本官就感激不盡了。」


 


我恍然大悟,原來李大人也是太子一系。


 


汪公公來移交當初查沒的幾座莊子,一見面就樂呵呵地說:


 


「少夫人,看來被奴才說準了,咱們果然又見面了!」


 


他說太子命人安排,從他手中買下這個莊子和兩個丫鬟,為我保全一些念想。


 


「前些日子,姜山長一案昭雪,太子殿下想幫助一二,又擔心聖上批評勾連士子,隻好私下命人聯絡,為姜山長辦了這一場祭奠儀式。」


 


「少夫人,就連當初餘家回郢城的船隻,都是太子殿下命人打點好的,就為了你們一路上順順利利。


 


「殿下那時境遇艱難,困在府裡,稱病不出,但為少夫人您,費盡了心思啊!」


 


我當然萬分感激,可是心下躊躇。


 


太子府,並不是什麼安穩去處!


 


聽聞太子妃是當今太後族內的侄孫女,太子又有一位相伴多年的愛妾櫻夫人。


 


櫻夫人生下三子,如今三兒子已經八歲,至今八年,府裡沒有一個孩子出世活過一歲。


 


這位櫻夫人,可是手段狠辣啊!


 


汪公公道:


 


「少夫人的擔憂,殿下自然是知情的。


 


「太子妃與太子殿下情分淡薄,太子妃每日禮佛,不問世事。


 


「隻是看著太後的面子,就連皇上、皇後娘娘也不便多言。


 


「櫻夫人少年時與殿下相伴,因此殿下對她容讓許多,但是,櫻夫人學識不顯,不堪擔當重責。


 


「少夫人,奴才雖微賤,但敢觍著臉說一句,哪怕是太子妃、櫻夫人,都還沒資格見奴才一面,然而,殿下的人脈網絡,卻從沒想瞞著您!」


 


我輾轉難眠,不知該如何抉擇。


 


一日夜幕降臨,有客來訪,竟然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陳大人和他的夫人。


 


我忙殷勤接待,心中狐疑,為何夙夜來訪,況且公爹尚未歸家。


 


陳大人態度十分和善,贊揚我品性高潔,重情重義,還送了些名貴藥材。


 


臨走時,陳夫人拉著我,道:


 


「少夫人與餘家共患難,為餘大人平反昭雪,也算全了這一份恩義。


 


「既然餘三郎對您無意,您又何必為他誤了終身?


 


「殿下對您,情真意切,我們旁人都甚為感動。少夫人,請您善加斟酌啊!」


 


我心頭一震。


 


陳大人是與公爹一樣官居二品的朝廷重臣,他們夫妻竟也為太子做了說客。


 


23


 


水路順暢,婆母他們先到。


 


重回餘府,大家都感慨萬千。


 


雲娘先是撲在我懷裡大哭一場,可看到三郎痴望我的眼神,又氣得跺腳,抱著琨兒轉身就走。


 


待公爹回來,大家又是一番激動心酸。


 


面聖之後,公爹領了旨意,官復原職。


 


一切塵埃落定,我找三郎談和離的事。


 


他原本欣喜的眼神黯淡下來,


 


「阿琰,以前是我瞎了眼,對不住你,我願意改!


 


「從今往後,我凡事都聽你的,我們好好的,做一對恩愛夫妻,你為我生下嫡子嫡女,我會把你和我們的孩子放在心尖上疼。」


 


偏巧這時丫鬟來報,說雲娘病倒了。


 


三郎急忙起身去探望,三步並作兩步跑出房門,又回頭說,


 


「阿琰,雲娘體弱,我先去看看就回來。」


 


我搖頭哂笑。


 


在兩年前瑾兒周歲宴那日他堅持和離的時候,我就已經決定放棄這段姻緣了。


 


三郎不肯放手,他給我送精美的衣料,昂貴的首飾,每日一下值就圍在我身邊。


 


為了躲他,我去莊子上巡視,沒想到他也跟了來,驚訝道:


 


「阿琰,我竟不知道你會騎馬,你騎得真好!」


 


我下馬對他誠懇地說:


 


「三郎,你我緣分已盡,多說無益。


 


「我們兩家關系親厚,我不想我們為此事傷了感情,失了體面。」


 


「阿琰,你就不曾,不曾有那麼一點點,對我的喜歡嗎?」


 


我無言以對。


 


怎能說沒有?


 


少年時,因為喜愛他長得俊秀,我才忍痛把最心愛的小馬送給了他。


 


十三歲再見,他說給我的小馬畫了一片草場,放在案頭每日相對,我心中是小小的竊喜。


 


餘家三郎,年少英俊,鮮衣怒馬,恣意風流,我少女時最初的悸動與傾慕,都在他的身上啊!


 


我嫁入餘家,固然為了報恩,我對人講,也對自己這麼講,但豈能沒有一點點是為了餘三郎,為了青梅竹馬的情愫,為了情竇初開的那一顆真心!


 


但時過境遷,他的厭惡冷淡早已消磨光了我的愛意。


 


三郎還想牽我的手,隻聽身後有人道:


 


「餘三,是你錯把珍珠當魚目,如今還要繼續委屈她嗎?」


 


太子走到我身邊,我無奈而慌亂,畢竟與臣妻糾纏,並不是什麼好名聲。


 


三郎如遭雷齑,吞吞吐吐道:


 


「這,這不可能!


 


「阿琰怎會與你有私……」


 


太子打斷他的話:


 


「並無,隻是孤想求娶姜琰,她尚未答應。」


 


三郎轉頭看向我,「阿琰,你不會答應的,是不是?


 


「你是我的正妻,怎會給他做妾室!」


 


太子緩緩念出一首詩:


 


「大漠沙如雪,燕山月似鉤。


 


「何當金絡腦,快走踏清秋。


 


「琰琰,我懂你的才華抱負,這幾日,我想你也看到了我的誠意。


 


「琰琰,我蕭承祚半生顛簸,最可幸的便是遇見你!


 


「你是上天賜予我的珍寶,我發誓,此生愛你、護你,絕不會委屈你!」


 


「太子殿下,……」


 


「琰琰,你可以喚我蕭承祚。」


 


我下定決心,對太子點點頭,攜手離開。


 


三郎望著我們的背影,頹然跌坐在地上,把頭埋進膝蓋,嗚咽出聲。


 


24


 


我與三郎和離之後便住在另一所宅院,錦心和銀屏也跟著我。


 


杏雨樓的掌櫃專程拜訪,道:


 


「家主早就稱贊過姜家小姐,說這世上之人,聰慧的,往往冷情;善良的,往往愚鈍。


 


而您,恰恰兼有聰慧與善良,且身有擔當,胸有丘壑,絕非庸常女子。


 


如您有用得著杏雨樓的,盡管吩咐,小可必全力以赴!」


 


餘大人和姨母以父母名義為我送嫁,我伏在姨母懷中痛哭:


 


「往後我不能陪在母親膝下,您要保重身體!」


 


姨母幫我擦去眼淚,


 


「好琰兒,沒有你,我們餘家也撐不到今天。


 


「這輩子,我們雖然做不成婆媳,還能做母女,將來你要是想我們兩個老頭子老太太,便回家來,我釀好了桂花酒等著招待你!」


 


雲娘為我添妝,哼哼唧唧地說:


 


「那種去處,比龍潭虎穴也不差,你可小心著些,別一腔善心,反被人害了。」


 


我笑道:「你也知道我一腔善心啊?那還總是故意惹我!」


 


「我,我還不是為了三郎!若沒了他,我就什麼都沒了!


 


「我知道你不愛三郎,不然你怎會從不吃醋嫉妒!


 


「可我怕呀,怕他愛上你,就把我丟在腦後了!


 


「不過,我也不懂你,三郎明明就要跟你好好過日子了,你卻放著當家主母不做,要離開他,去給太子做妾室,這不是平順大道你不走,偏要去爬崎嶇小路嗎?」


 


我垂眉不語。


 


當初我為何要嫁給厭惡我的餘三?


 


為了報答餘大人和姨母,為了心中一點情愫,這些都是原因。


 


但,也因為在這世上,女子能走的路太少了!


 


女子行走於世間,必得有一個身份,是某人的女兒,某人的妻子,或者某人的母親,唯獨不能是她自己。


 


祖父教我窮則獨善其身,達則兼濟天下。


 


我在餘家,便拼力護住餘家,我教導琳琅,善待奴僕,為丫鬟婢女尋一條好走的路;


 


若是在更高的位置,擁有更多的權力,我是不是能做更多?


 


若這世上再有另一個我,她能否不必隻有嫁人一條路可走?


 


我選了一條崎嶇的小路,是因為它通往山頂;


 


我並不畏懼路程的坎坷,我隻擔心,在登上山頂的時候,我是否還記得上路時的初心。


 


24


 


太子府有一位太子妃,一位選侍櫻夫人,其他都沒有名分。


 


我入府之後,也為選侍。


 


拜見太子妃那日,她隻在佛堂內看了我一眼,便關上了門。


 


蕭承祚每日都與我一起,朝同食,暮同寢。


 


他的書房守衛森嚴,但我可以自由出入。


 


府上內務,他叫福順向我請示;


 


在外的產業經營,他漸漸交於我掌管;


 


他在朝野中的勢力,麾下官員的底細都沒有瞞我。


 


白天聽管事匯報,查閱賬目,晚上還要陪他胡混。


 


不過才一月有餘,我竟覺得比在郢城鄉下還累幾分,畢竟那時每天都能睡個安穩覺。


 


若不是做了兩年農事和家務,強健了身體,恐怕要支撐不住了。


 


我開始盤算給他添幾個美人,分擔分擔。


 


又尋思著,那位櫻夫人怎麼如此鎮定,竟然一直沒有上門示威?


 


要麼就是蕭承祚提前安撫過,要麼就是她在太子府囂張跋扈日久,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。